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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原大地

一个喜欢思考和阅读者。儒雅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军统少校——韩大爷  

2012-12-02 13:26:3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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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韩大爷住我们家对面那个单元里的一间北屋,韩大爷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。神秘是因为韩大爷不凡的曲折经历,神秘是因为听说其人,而许多年以后才见到其人真面目。

一开始我认识的是韩大爷那个神通广大的儿子金汉,金汉当年只有十五、六岁,是一个像黑人一样黝黑的灵巧、精悍的孩子,可以从雨水管一直爬到三楼顶的顽劣少年。

爬雨水管不只需要胆量,而且需要胆大心细、会用巧劲。当时我们一群孩子围观,大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枪火,看谁有能耐从一楼爬到三楼,黑瘦精悍的金汉一言不发,悄悄地走到墙边的雨水管下,脱下了脚上的鞋,三下两下就爬上了二楼,然后小心地爬上三楼,再然后从容地像壁虎一样,调头向下出溜到地面。我们仰头看得惊心动魄,瞠目结舌。金汉则若无其事地挤出人群,到一边的空地上颠球去了。他将足球放在前额上,仰面朝天、让足球在头顶的各个部位蹦跳,一直到我们看的眼花缭乱,脖子发酸,那个足球依然活蹦乱跳地亲吻他的额头。他却若无其事,面无表情,不言不笑,极其冷漠地扬长而去。

金汉从来不理我们这些小屁孩,住邻居十几年,我就从来没有听过他讲话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其实仔细观察,他是一个极其俊秀的黑珍珠一样漂亮的少年。

金汉的母亲就是韩娘,韩娘当年五十多岁。高瘦的身材穿一件时髦的海蓝色旗袍,沉默寡言,喜欢吸烟。她在一家印刷社上班,下班后就到我们单元的高大妈家听邻居说话。韩娘从来不说话,不插嘴,只是专注地听,似乎若有所思,又时而面露微笑,只有手里的烟卷燃尽才匆匆地走回自己的屋子,然后点上一支新烟,款款地走回刚才的位置。

那时候正是文革末期,韩娘的工资大约有三十几元,属于中下收入。娘两个维持温饱是够了。这时候我们国家特赦了一批国民党军政官员,韩大爷就从山西的监狱释放回津了。

原来,韩大爷是国民党军统的少校,当年是天津市社会局的大特务。哎呀!国民党军统特务,潜伏天津、太神奇了!韩娘就是韩大爷当年的小老婆。

初见韩大爷,无论如何也和威风凛凛地军统少校不沾边。韩大爷几乎是金汉的放大版,黑瘦、矮小,似乎是在极力地缩小自己的躯体,谦卑地面对所有遇到的邻居。

这时候韩娘很少串门子了,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些许的忧郁。金汉此时已经到邯郸下乡去了。韩大爷不久就开始捡垃圾,那时候韩大爷已经七十多岁了,每天在阳光下的空地上盘着腿整理那些捡来的垃圾,最多的是纸张,韩大爷极其专注、仔细地抹平那些肮脏地废纸。而我却看到的是韩大爷在珍惜地看着手中的情报。

不久之后天津工人报的一个编辑住进了韩大爷的对门,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。此时韩大爷已经快九十岁了。早已不能劳作了,非常拮据、困顿地苟活着。

改革开放不久,报纸上刊登了韩大爷的一生传奇,原来抗战时期,韩大爷被军统派到天津潜伏,韩大爷和当时的天津便衣队暴乱,暗杀日本人都有参与。这个时候韩大爷被日本宪兵队逮捕,受尽了严刑拷打,老虎凳、辣椒水,韩大爷一一领教,最后被日本漂洋过海地送到日本本土作苦工,抗战胜利韩大爷才胜利返乡。

此时的韩大爷风光一时,娶了韩娘作小老婆,到国民党天津市政府的社会局当官去了。好景不长,共产党迅速解放中国,韩大爷又成为阶下囚,被押到山西坐监狱去了。

韩大爷是抗日英雄,可是谁又可以证明呢?后来韩大爷的一个军统同事从台湾来看望韩大爷,可能给了一些资助。

韩娘得肺癌去世了,金汉也回到天津,一个女知青、春鸿如痴如醉地爱上了金汉。两个人就在韩娘的那个屋子里生下一儿一女。

韩大爷九十多岁了,金汉和韩大爷前妻的儿子协商将韩大爷送进了养老院。韩大爷一生坎坷,曾经风光无限,充满了人生的无限诱惑和色彩斑斓,最后晚景凄凉,极其困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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